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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义结金兰

天色渐暗。

秦霖裕扶着腹部受伤的秦跃正,步履蹒跚地穿行在深山中的羊肠小道。

武魁元在前方探路,双锏在暮色中泛着冷光。

喻应仙手持金刀在后,防止胡劲松不守信用,派人追杀。

“爹,您慢点……”秦跃正的声音因失血而沙哑,小腹的伤口每一步都牵扯着剧痛,但他更担心父亲的状况。

秦霖裕的脸色比林中的雾气还要苍白,额角不断渗出冷汗,明明没有受伤,却透着一股油尽灯枯的虚弱。

突然,秦霖裕脚下一个踉跄,险些栽倒。

喻应仙眼疾手快,将他扶住,却触到他后背一片滚烫的湿意,不禁问道:“教主!您怎么了?”

秦霖裕推开他的手,强撑着站直,却在运功调息时猛地咳出一口黑血,溅在脚边的苔藓上,竟将那抹翠绿腐蚀出一片焦黑。

秦跃正脑中轰然一响,猛地想起李悉清递来的饯行酒,怒道:“是……是那杯酒!李悉清那老贼给我们下了毒!”

教主的手掌此刻虚弱无力,声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寒意,道:“正儿……那酒里的毒……”他顿了顿,又咳出一口血沫,继续说道:“是‘牵机引’,慢性毒,发作时会随内力游走,越运功越伤身。”

武魁元皱眉上前,探了探秦霖裕的脉搏,又掀开秦跃正腹部的衣襟查看伤口,发现秦跃正小腹伤口处的皮肉竟泛着诡异的青紫色,与匕首造成的创伤截然不同,忙道:“少主,您的伤处也有毒气蔓延!”

就在这时,前方密林中传来一阵极有节奏的木鱼声,“笃、笃、笃”,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
众人立刻屏息凝神,喻应仙握紧金刀护在秦跃正身前,武魁元则挡在秦霖裕身侧,双锏交叉成防御姿态。

只见一个身披灰色僧袍的和尚从树影中走出,年约五十,面容清癯,眉心一颗朱砂痣,手中托着一盏铜质油灯,灯芯跳跃的光芒映得他眼神悲悯。

“阿弥陀佛。”和尚口喧佛号,道:“请问施主,前方可是诛英教的地盘?”

秦霖裕心头一紧,面色不变,沉声道:“你是哪里的和尚?前往诛英教做甚?”

善慈看秦跃正和秦霖裕的装扮,像是诛英教的人,便道:“老衲善慈,云游至此。听说诛英教乃朝廷禁武军扶植的江湖势力,秦教主更是在禁武军中担任要职,我这有关于华山派的重要情报,需向秦教主当面汇报?”

秦霖裕见和尚如此说话,双眼怒瞪,道:“你一个方外之人,怎管起朝廷与江湖中的事来?”

善慈和尚不知秦霖裕身份,有些话不便与他详说,目光落在秦跃正身上,道:“我观施主面色青紫,印堂发黑,可是中了‘牵机引’?”

秦跃正心头一震:“大师认识此毒?”

和尚将灯笼挂在身旁的松枝上,从僧袍袖中取出一串佛珠捻动,道:这‘牵机引’乃前朝太医署秘制,本是暗中对付功高震主的武将所用,中毒者初时无碍,一旦剧烈运功,此毒便会顺着经脉侵蚀五脏,一年内必成枯骨。对于修炼内家功夫的高手,那便如催命符咒,不消一炷香的时间,便见毒效。”

“大师!”秦跃正上前一步,急切道:“既然您知晓此毒,必有解药!求大师救我父子二人!”

善慈和尚摇摇头,佛珠在指间转动的速度加快,摇头道:“传闻此毒配方早已失传,无人可解。”

秦跃正闻言,垂头丧气地道:“看来我父子二人......”

善慈和尚思虑良久,道:“这世间恐唯有一人可解此毒。”他抬起眼,目光望向云雾缭绕的西方,继续说道:“华山之巅,有位陈天浪前辈,人称‘负尸怪人’。”

“负尸怪人?”喻应仙忍不住插嘴,“这名号听起来就邪门,大师莫不是弄错了?”

善慈叹了口气:“陈前辈乃白蛇教白娘娘亲传弟子,白蛇教覆灭以后,陈前辈便隐退江湖,曾有人在华山见过。他不仅尽得白娘娘武学真传,更是精通白蛇教的各种奇毒异毒,江湖中无他不解之毒。只是……”和尚顿了顿,语气变得凝重,道:“只是白蛇教覆灭已快百年之久,不知陈天浪前辈是否还健在。”

秦霖裕闻言,朝善慈深深一揖,道:“若真如大师所言,便是爬,也要爬到华山!”

就在此时,身后突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和盔甲摩擦声,一支火把组成的长蛇阵正沿着山道疾驰而来,为首之人正是禁武军克烈校尉!他胯下的蒙古马不安地刨着蹄子,胸前的金雕图腾在火光下狰狞可怖。

善慈和尚见状,忙不迭取下灯笼,迅速离开了现场。

“秦霖裕!”克烈校尉的声音像砂纸摩擦,道:“胡教主放你们走,本校尉可没答应!今日便送你们父子去见阎王!”

他身后的禁武军立刻张弓搭箭,箭雨如蝗般射来。

“想要伤害教主和少主,先过了爷爷我这关!”喻应仙大喊一声,金刀舞得密不透风,将迎面而来的羽箭一一格挡。

武魁元则护着秦霖裕父子后退,双锏挥舞间发出“呜呜”的破风声,砸落数支漏网之箭。

秦霖裕咬牙催运双龙神功,掌心聚齐内力,将靠近的箭矢震碎。但他刚一发力,体内的毒性便如烈火般灼烧起来,眼前阵阵发黑。

秦跃正见状,不顾小腹剧痛,挺剑上前道:“爹,您先走!”

“正儿!”秦霖裕怒吼。

克烈校尉猛地抽出腰间弯刀,策马冲锋,刀风带着破空之声直劈秦霖裕面门。这一刀快如闪电,蕴含着蒙古骑兵的悍勇之力。

武魁元大吼一声,双锏交叉格挡,“铛”的一声巨响,火星四溅。他被震得连连后退,虎口生疼。克烈校尉却毫不停留,刀锋一转,直取秦跃正。

“少主小心!”喻应仙金刀横扫,替秦跃正挡开刀锋,冲克烈校尉喊道:“小小蛮夷,妄想伤我少主。在我金魔刀王面前耍大刀,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?”

说话间,喻应仙一个纵身飞起,一脚便把把克烈勇士踢下马来。

见克烈校尉坠马,几个蒙古壮汉立即上前,一字排开,把克烈校尉护在身后。

这克烈校尉灰头土脸站起身来,不怒反笑道:“蒙古铁蹄踏遍天下,所向披靡,我向来不把中原武林中人放在眼里,今日见了,确实有些本事。难怪禁武军统领非要劝降胡教主,为我禁武军所用。”

秦霖裕目视克烈校尉,道:“我武林同道虽不擅长带兵打仗,但是狭路相逢,却是以一敌百的存在。”

喻应仙转头对武魁元道:“你这哑巴保护好教主和少主,我去灭了他们。”说完,跃身而起,金刀劈向挡在克烈校尉前面的蒙古壮汉。

克烈校尉见状,对身后的禁武军喊道:“放箭!”

瞬间箭矢便像一阵暴雨一般,密密麻麻地朝喻应仙和秦跃正等人身上射来。

武魁元紧咬着牙关,面色凝重地扛起受伤的秦跃正,同时紧紧拉住秦霖裕,沉声道:“快走!否则胡劲松等人赶来,恐怕就难以脱身了。”

秦跃正回头看了一眼喻应仙,只见喻应仙金刀过处,再壮实的蒙古汉子都得俯尸地面。这才放心地跟着武魁元冲入密林深处。

克烈校尉见猎物要逃,急欲追赶,但是喻应仙挥刀便朝他身上砍来,他忙举刀抵挡。他哪知道,喻应仙的金刀之上,早已注满内力,这一刀下去,连刀与人都被劈为两半。

残余的禁武军见喻应仙如此厉害,吓得丢掉武器,转身便跑。

密林深处,武魁元背着秦跃正,拉着秦霖裕狂奔。

“大哥,放我下来……”秦跃正挣扎道:“别管我,我自己能走……”

“闭嘴!”武魁元低吼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道:“我们是教主亲选的暗卫,生是少主的人,死是少主的鬼!”

秦跃正闻言,心中一热,眼眶不自觉有些湿润。

大概奔出十余里地,武魁元才放下秦跃正,这时喻应仙已经解决完禁武军,重新赶了上来。

秦霖裕望着眼前三个年轻伙子,心想:“如今我已不再是诛英教的教主,正儿这少主的名头也只剩下虚名了,这两人已然如此尽心尽力护我父子周全,当初没看错人。”想到这里,转头对秦跃正道:“正儿,把少主令牌拿出来。”

秦跃正尚不明父亲取少主令牌所为何事,遂依言自怀中取出一块黑色令牌,递给秦霖裕,其上赫然刻着‘少主’二字。

秦霖裕接过令牌,手心暗运内力,将少主令牌掰成三段,道:“我父子二人能保全身家性命,全仰仗二位尽力相护,不如你们结为异姓兄弟,以后在江湖中也算有个依靠。”

武魁元与喻应仙瞬间愣在当场。

秦跃正闻言,正中下怀,喜道:“诛英教已是胡劲松的诛英教,很快便是江湖中的魔教,这魔教少主,我不做也罢。今日能得两位哥哥,那才是三生之幸。”

武魁元却道:“教主,少主,多有不妥,我们毕竟是属下,怎能与少主称兄道弟?”

秦跃正笑道:“江湖儿女,怎地如此拖泥带水,大哥不如爽快些。”

武魁元愣住了,只见秦跃正将父亲手中的令牌取来,一段令牌递给武魁元,道:“大哥年长,受我一拜!”又将另一段递给喻应仙,道:“三弟救命之恩,没齿难忘!”

武魁元看着手中的令牌碎片,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眼中泛起泪光。他郑重地将碎片收好,扶起秦跃正,道:“二弟,从今往后,大哥这条命就是你的!”

秦跃正急道:“大哥何出此言,以后江湖路远,应互相帮衬才是。”

喻应仙将金刀往地里一插,对秦跃正和武魁元道:“既然结拜为兄弟,怎能不行结义之礼,咱就把这护身武器当做信物,结义立誓如何?”

秦跃正笑道:“三弟此言甚妙。”

在秦霖裕的见证下,三人以护身武器起誓,结义为异姓兄弟。

翌日,喻应仙找来几匹快马,四人一行直奔华山而去!

奈何路途遥远,秦跃正又身受重伤,愣是走了十数日,才到华山脚下的青牛镇。